《绝命法官》的剧情越来越( yuè)精彩了。
阿宝被灭口，秦誉( yù)被指控的风险解除。但是( shì)，他更大的考验也来了。
第( dì)七集结尾，车祸的肇事者( zhě)，秦誉的亲生儿子秦一唯( wéi)，偷偷跑到医院，想拔掉韩( hán)刚的输氧管。
这里似乎隐( yǐn)藏着一个“不为人知的真( zhēn)相”，但又好像是一个被车( chē)祸肇事逃逸折磨太久，而( ér)走火入魔后的少年的最( zuì)后疯狂。
是的，秦誉无法明( míng)确说明秦一唯母亲的死( sǐ)因，大概率有反转。
就前七( qī)集的呈现看，《绝命法官》的( de)叙事节奏相当高效。
一场( chǎng)车祸逃逸案，串起三方势( shì)力，他们分别是旧城区的( de)戚长荣、社团老大韩奎龙( lóng)、秦誉和唐萱代表的公权( quán)力。
而剧集最精彩的是，让( ràng)我们看到铁面无私的大( dà)法官秦誉，为保护儿子，不( bù)惜将自己拖入罪恶深渊( yuān)。
一、秦誉的堕落
第七集，秦( qín)誉得知已死的阿宝并没( méi)有打算举报自己时，他非( fēi)常崩溃。
阿宝入狱后，秦誉( yù)确实不希望阿宝死，但他( tā)怕最后阿宝供出自己，所( suǒ)以才告密的，让阿宝被黑( hēi)帮杀害。
这里有秦誉的两( liǎng)面，一面是魔鬼，一面是天( tiān)使。
此时，他在自己家，内心( xīn)激动，最初不敢哭出声。
此( cǐ)处用了侧拍，秦誉面部运( yùn)动方向，留白空间少，且有( yǒu)大面积冷色窗帘，烘托秦( qín)誉的崩溃。
下一个场景中( zhōng)，有铁窗造型框住垂头丧( sàng)气的秦誉，依旧在表达秦( qín)誉的崩溃。
阿宝已死，秦誉( yù)知道自己回不去了。
他的( de)手不再是决定司法公正( zhèng)的铁拳，而是沾满了鲜血( xuè)。
最初，秦誉用一个谎言掩( yǎn)盖车祸，结果，为了这一个( gè)谎言，他需要说更多谎言( yán)。
他是一步步、身不由己走( zǒu)向堕落的。
车祸发生后，秦( qín)誉的第一反应是，要求秦( qín)一唯自首。
在警局，秦誉才( cái)发现，车祸受害者，正是韩( hán)奎龙的儿子韩刚。
极其危( wēi)险的信号。
韩奎龙，韩氏集( jí)团创始人，一个高启强式( shì)的狠人。
秦誉作为韩奎龙( lóng)的法官，将其判刑12年。
韩奎( kuí)龙倒了，韩刚上位。比起韩( hán)奎龙，韩刚更嚣张跋扈，秦( qín)誉随时都有生命危险。
当( dāng)秦誉得知秦一唯撞伤韩( hán)刚后，他知道，摆在秦一唯( wéi)面前的只有两条路。
自首( shǒu)，被韩家干掉。不自首，有望( wàng)活下来。
秦誉选择不自首( shǒu)。
剧集用灯光和断句呈现( xiàn)秦誉的纠结。
先说灯光，在( zài)得知秦一唯撞伤韩刚后( hòu)，秦誉脸上的灯光，一半被( bèi)照亮，一半在阴影中。光亮( liàng)代表自首的正义感，黑暗( àn)象征他对报复的恐惧。
他( tā)的正义感，希望他带儿子( zi)自首。然而，他的不安全感( gǎn)，也让他纠结。
再说断句。
唐( táng)萱发现秦誉，问他是否有( yǒu)事。
秦誉的话都不利索了( le)，回应她：“谁知道我从家里( lǐ)出来的时候，发现，我的车( chē)不见了。”
“发现”两字背后，有( yǒu)一个明显的停顿。此时的( de)秦誉，已经不打算让儿子( zi)自首了。然而，他的奇怪断( duàn)句，也能看出他内心有两( liǎng)个声音在打架。
一个声音( yīn)源自他的习惯，一个力求( qiú)公正的法官，有凡事要讲( jiǎng)证据的职业习惯。
一个声( shēng)音来自他的恐惧，他明白( bái)自己要撒谎，然而，他需要( yào)在极短的瞬间将儿子开( kāi)车撞人的事实从脑海中( zhōng)抹去。
因此，他顿了一下。
我( wǒ)相信，工作这么多年，秦誉( yù)都能让天使的一面战胜( shèng)魔鬼的一面。
只是，这一次( cì)，魔鬼的一面赢了。
接下来( lái)的每一步，都让秦誉陷得( dé)更深。
第一步，撒谎车子被( bèi)偷。
秦誉为了撇清车祸与( yǔ)秦一唯的关系，谎称车子( zi)被偷。
既然已经报失，秦誉( yù)必须要把车子销毁。
这种( zhǒng)见不得光的事，必须要找( zhǎo)值得信任的人。
第二步，找( zhǎo)人销毁车辆。
秦誉找到小( xiǎo)学同学加多年兄弟，阿威( wēi)。
知根知底，且有干脏活的( de)能力，这个思路正确。
而阿( ā)威把这个活儿交给外甥( shēng)阿宝。
阿宝是旧城区的人( rén)，戚长荣的小弟（记住这个( gè)身份）。在剧中，旧城区出身( shēn)，是苦出身的代名词。
可见( jiàn)，阿威是个厚道人，会想方( fāng)设法给外甥赚钱的机会( huì)。
但是，阿宝在半途中遇见( jiàn)值班警察，他们为秦誉找( zhǎo)到了报失车辆，并且逮捕( bǔ)了阿宝。
第三步，干扰警方( fāng)办案。
剧集中的濠港，是以( yǐ)回归前的澳门为基本设( shè)定。
若你了解那段历史，便( biàn)会知道无法无天与混乱( luàn)，是那个时代的底色。
而濠( háo)港有两大黑恶势力。
一个( gè)是韩奎龙代表的韩家，涉( shè)足多项产业，不差钱有黑( hēi)伞。
一个是戚长荣代表的( de)旧城帮，苦出身，手下有大( dà)批违法犯罪分子。
阿宝属( shǔ)于旧城帮，他开的车正是( shì)撞伤韩刚的车。
然后，秦誉( yù)利用警察唐萱，将车祸伪( wěi)装成旧城帮对韩家的报( bào)复。
于是，一场车祸逃逸事( shì)件，变成了能引发濠港动( dòng)荡的大事件。
秦誉的算计( jì)，很强。
在此，分享一个细节( jié)。
第三集，阿威和秦誉交流( liú)。
阿威认为，只要阿宝在监( jiān)狱，早晚都会被人弄死。
秦( qín)誉连忙问：要不要给阿威( wēi)家里一些钱呢，需要多少( shǎo)呢？
此时秦誉希望阿宝被( bèi)灭口，这样车辆销毁的事( shì)情就会死无对证。秦一唯( wéi)车祸逃逸案也会不了了( le)之。
很长一段时间内，秦誉( yù)希望阿宝死。
然而，阿宝真( zhēn)死了，他也会崩溃。
二、秦誉( yù)为何堕落
乍一看，秦誉是( shì)个精致利己主义者。
他保( bǎo)护儿子，隐藏车祸真相，为( wèi)了儿子，他一次次闪转腾( téng)挪，误导警方和律师，成功( gōng)激化旧城帮和韩家的矛( máo)盾。
然而，我们不能因为秦( qín)誉为了自己的孩子，就认( rèn)同他可以伤害别人的孩( hái)子？
秦一唯和阿宝出身不( bù)同，年龄一样，这是编剧的( de)精心设计。
出身好的秦一( yī)唯，甚至可以逃脱法律制( zhì)裁。出身差的阿宝，却要成( chéng)为帮派斗争的炮灰。
它揭( jiē)露的是濠港司法腐败带( dài)来的不公与暴力。
值得一( yī)提的是，秦誉是加害者，他( tā)也是被害人。
他没有让秦( qín)一唯自首，因为他知道，韩( hán)家有手眼通天的政治能( néng)量。他和儿子都会遭到非( fēi)死即伤的报复。
我在前文( wén)提到，车祸案背后极有可( kě)能藏着巨大的阴谋。
秦一( yī)唯的杀韩刚动机到底是( shì)什么呢？
如果秦一唯蓄意( yì)杀韩刚，那么《绝命法官》更( gèng)厉害了。
它的叙事逻辑变( biàn)成，秦誉将韩奎龙绳之以( yǐ)法，所以韩家报复秦家，秦( qín)一唯心怀不满，于是策划( huà)了车祸逃逸案。
这就意味( wèi)着，秦誉的因变成秦一唯( wéi)的果，秦一唯的果又成为( wèi)秦誉的因。
难解的命运困( kùn)境！
除了命运困境，秦誉的( de)堕落也是社会悲剧的必( bì)然。
上世纪九十年代的濠( háo)港，大量细节证明，时间线( xiàn)是1998年。
此时，正是濠港警界( jiè)腐败，官商勾结的小时代( dài)。
秦誉是被广为称赞的好( hǎo)法官，恰恰证明了他的罕( hǎn)见。
一个罕见的好法官，在( zài)执法过程中，得罪黑恶势( shì)力，他都无法保障自己和( hé)家人的人身安全。
讽刺啊( a)。
我们要谴责秦誉的堕落( luò)。但是，我们更要理解，秦誉( yù)为何堕落。
如果濠港政府( fǔ)能有法可依，违法必究的( de)公信力。我相信，秦誉的妻( qī)子恐怕不会死，车祸逃逸( yì)案不会发生，秦誉也不会( huì)包庇儿子而堕落。
秦誉的( de)困境与其说是情与法的( de)碰撞，不如说是生存本能( néng)最考验人性。
达尔文早就( jiù)说过，所有生物有两种本( běn)能，生存和繁衍。为了生存( cún)，秦誉才堕落。
秦誉的选择( zé)，不能用黑化来简单形容( róng)，它是让人痛心的悲剧。
他( tā)的悲剧命运，恰恰为马克( kè)斯·韦伯关于人类理性的( de)经典划分，提供了一个残( cán)酷的注脚。
社会学家马克( kè)斯·韦伯将人类理性划分( fēn)为工具理性和价值理性( xìng)。
简而言之，工具理性是为( wèi)达目的，权衡手段，价值理( lǐ)性是为了价值，不计代价( jià)。在工业时代，工具理性往( wǎng)往是一种压倒性的力量( liàng)，成为当代的默认逻辑。
我( wǒ)们在职场中见到太多工( gōng)具理性的人，剧集想要提( tí)供情绪价值，会喜欢把价( jià)值理性的捍卫者当主角( jiǎo)，工具理性的人成反派。
然( rán)而，富有理想主义的价值( zhí)理性捍卫者，很容易让观( guān)众觉得不接地气。
而《绝命( mìng)法官》则展示了，一个擅长( zhǎng)从工具理性办事的法官( guān)，为了儿子开始工具理性( xìng)，而当他要回归价值理性( xìng)时，会付出的高昂代价。
秦( qín)誉的悲剧，正是价值理性( xìng)（作为法官的信仰）在工具( jù)理性（保护儿子的本能）的( de)步步紧逼下，不断溃败的( de)过程。当秦誉得知儿子撞( zhuàng)伤的是韩刚后，他脸上的( de)光影，他奇怪的断句，都能( néng)看出他的堕落充满了纠( jiū)结。
我很开心，国剧能出现( xiàn)秦誉这样的角色。
因为他( tā)打破了寻常国剧中常见( jiàn)的二元对立范式，让我们( men)明白人性黑白之外的灰( huī)色地带。
